[刘兴诗] 镜子的游戏

镜子的游戏
1993 第3期 - 科幻小说
刘兴诗

王先生终于做了一件好事。人，总有从善的天性嘛！

王先生居住的大都市里，高楼大厦林立，是名副其实的摩天大厦“丛林”。紧紧嵌藏在楼群中的街巷宛如深陷的峡谷，仅在正午时分方有一线天光直泻进“谷底”。加上天气阴晴变化和其他种种原因，难得有几次机会可以和太阳打照面。人们生活在这些钢筋水泥巨人的阴影里，日子非常难受。于是面色苍白、关节疼痛、神经麻木、四肢无力等等毛病纷至沓来，给人们带来无穷痛苦。

生活在这儿，他自己也浑身不舒服，心里想：“如果有办法每天来一次日光浴就好了。”

有一天，他从车水马龙的“峡谷”里经过，忽然一缕灿烂的阳光从旁边的楼顶泻落下来，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他的眼镜片上。他一时措手不及，被晃得几乎睁不开眼睛，走偏了步子，险些儿被一辆贴身而过的汽车撞倒，成为轮下冤魂野鬼。

他定下神，正待脾气发作，抬头一看，原来是一个顽童手持一面小镜子，在楼顶做阳光游戏。那一缕几乎要了他的命的阳光，就是镜子反射下来的。

王先生一见，不由化嗔为喜，脑瓜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，这就是彻底解决这个大厦“丛林”里阳光不足的好办法呀！只消从楼顶到楼底，装上许多镜子，就可以象传递接力棒一样，把珍贵的阳光经过一次又一次折射，直接传送进钢筋水泥“谷边”的千家万户。这可是造福于民、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！

他兴致勃勃地草拟了一份计划，恭恭敬敬呈献给市长先生。为了宣传他的科学成就，他迫不及待地请来了一大堆报纸和电视记者，首先在自己居住的街区进行试验。

按照他的布置，楼面从上到下都安装了大幅玻璃镜子，拭得精光透亮，准备把头顶的太阳光传送下来，一直射进街道两旁和市民们的耗子洞似的居室里。人们翘首以待，一派喜气洋洋。

眼看红日升空，时辰到了。作为发明人的王先生一声令下，工作人员十分麻利地扯下蒙罩在镜面的红绸，记者们争相把摄像机对准镜子，等待拍摄下那激动人心的一刹那。

啊，这是怎么搞的?这些镜子都中邪了。只见镜子里反射出来的不是金灿灿的太阳光，而是……

往下的场面该怎么说呢?那全都属于隐私权的范畴，绝对不能公诸于众的。说得含糊些，镜子里映出了一些不该曝光的镜头：伦理乱了套，到处都是“方城”游戏，儿子把菜刀架在老子的脖子上，屋子里堆满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，以及其它等等。

王先生的好心换来了一阵嘲笑，一顿气急败坏的臭骂。不消说，也有人拍手叫好。他仔细检查了事故原因，原来把镜子的角度装错了。没有反射出温暖明亮的太阳光，却一览无余地映出了千家万户的真实生活情景。尽管正常的是大多数，不正常的只有少数几户。然而，却犯了这些人的大忌。

唉，善良的王先生。唉，他这阴错阳差的科学发明。